10月15日 小雨

雨下了一整天。

傍晚的时候，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，身上都湿透了。他二十出头，背着个旧书包，站在门口愣了一下，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。

他在店里转了一圈，最后停在收银台前，问我：师傅，十年前，是不是有个人在这存了一块手表？

我想了想，摇头：我接手这店才五年，十年前的事，我不清楚。

他哦了一声，有点失落。他又问：那这店以前的主人，你认识吗？

我说认识，老周，退休回老家了。他走的时候把店盘给我，跟我说了一句话：要是有人来取一块手表，就把表给他。

他打开抽屉，拿出一个铁盒子。盒子里躺着一块旧手表，表带是皮的，表盘已经泛黄，但擦得很干净。

年轻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：就是这块。

他说，十年前他十八岁，在这附近打工，穷得叮当响。有一天他实在撑不下去了，想回家，可连车票钱都没有。他在店门口站了很久，老周出来，递给他一块手表，说：这是我儿子的表，他出国了，用不上了。你先拿去当了吧，等你有钱了，再赎回来。

他说：我知道老周是骗我的。他那哪是让我当表，他是怕我难堪，给我钱呢。我当了一百块钱，买了车票，回了家。后来我打工挣了钱，想回来赎表，可那当铺早关门了。我找了好几年，才找到这家店。

他把表拿在手里，翻来覆去地看：这表，是老周儿子的？

我说：老周没儿子。他一个人过了一辈子。

年轻人愣住了。

老周走的时候跟我说过这块表。他说那是他年轻时候的对象送给他的。他等了她一辈子，没等到。后来他把表放在店里，说：要是有人来取，就把表给他。没人来取，就一直放着。

老周没说这表是谁的。但他等了一辈子的人，大概也像这个年轻人一样，在某个地方，被一块表绊住了脚步。

年轻人把表戴在手腕上，走了。他走的时候，雨停了。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：老周等的那个人，也许不是没回来，是像这个年轻人一样，被生活绊住了，几十年后才找到回家的路。

被遗忘的约定，不是忘了，是路太远，来得太迟。

那块表，等了十年，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。